春夜
她败下阵来。
郎君的目光随着姑娘的动作移动。
裴映洲看着藤月有些懊恼地将那册子放到一边,不知如何解释般道:“这册子……”
然后下一秒,他听见姑娘说:“不太优美,且过时许久了。若郎君喜欢,待出了下册,我让听风给你寻来。”
说完藤月便恨不得把自己的嘴缝起来。
你在说什么啊!
这是能说的吗?
姑娘头一次觉得自己有口难言,索性不说话了。
屋内的气氛有些怪异,藤月偷偷地去瞟裴映洲,郎君好像并不惊讶她的言语,只是用那样温柔的目光看着她。
“阿满。”
藤月听到对方突然唤她的名,不明所以擡头,睁大眼看到方才自己偷偷抚过的睫羽。
根根分明,近在咫尺。
她微微颤抖着,最终闭上了眼睛。
明明没醉,却觉得有些眩晕。室内的温度不知何时让人觉得灼热,藤月察觉到自己的身体陡然腾空,竟是郎君将她抱了起来。
红烛摇曳,听得爆鸣的声响。
夜露凝寒,层云弄影,烛映帘栊月半弯,千层草浪,此起彼伏。
此夜入目,皆是迤逦喜色。
不识春月,独此明月。
酒过三巡,整个王帐已是醉意一片。苏望轩的酒量在郢都还可以,在尹州却是不够看的,没过几轮,便已是满脸通红。
苏望轩看到对方,不由得晃了晃脑袋,语气疑迟道:“宋大小姐?”
像是有些不可置信似的,他又问了一遍。宋蕊初不知道他要做什么,只能无奈地点点头。
谁知下一秒苏望轩便推开她道:“不,你不是宋大小姐。若你是宋大小姐,你头上的金穗呢?”
宋蕊初恨不得把这家伙埋进尹州的草地里。
她在郢都时,确实喜欢这种打扮,只是进了苏府后,作为当家主母,自然不能再戴这些玩意儿,否则会让人觉得轻浮。醉人是说不了真话的,宋蕊初只能哄道:“那穗子不好看。被我摘下来了。”
“哦,我想起来了。宋大小姐是我的妻。”苏望轩突然“呵呵”傻笑了声,想要将她揽在怀里,又收回手,语气似乎低落了下来,喃喃道:“你骗人,你明明最喜欢金灿灿的东西。”
宋蕊初怔在原地,听他继续道:宋大小姐是我的妻,可是宋大小姐却做不得宋大小姐了。”
她没想到,苏望轩是在愧疚。
意气风发的小将军曾许诺,要她一直做风风光光的宋大小姐。宋蕊初只当是玩笑,没想到苏望轩一直记着。
见了这么多风雨,此刻她竟然有一点想落泪。
她一直以为,苏望轩娶自己并不能算得上甘愿,只是自己一意孤行,勉强将对方打动。自从表明心意后,他总是退避三舍的多,哪怕成婚了,木石谷出了这么大的事也不愿告知于她。
而此刻,她突然就明白了苏望轩的心情。
怕不能让她做宋大小姐,怕不能挑起一个家的门楣,怕苏婉怡苏娇娇无枝可栖,他的心里,不是不愧疚、不害怕的。
“宋大小姐就是宋大小姐。”宋蕊初抱紧了他,笑道。
一旁的藤鹰看着苏望轩夫妇回帐,摆摆手让守卫注意着点,别出了什么岔子,一边扭头去看他那不争气的弟弟——藤原抱着酒坛已经开始说胡话,甚至想要和旁边的桌椅板凳称兄道弟。
他无语地扶额,对一旁的近卫道:“夜里风大,送五殿下回去吧。”
晚风拂过百米红绸,藤鹰仰头又饮下一口酒。
他该高兴的。
最宠爱的妹妹觅得良人。
“殿下心里不好受。”酒碗空了,藤鹰还要再倒上一碗,忽的被人拦下。
是藤月的贴身侍女秋实。
尹州没有那么多规矩,藤月更不需要那么多伺候的人,何况秋实的身份毕竟不同,她是自己从各部落的女儿中精挑细选守护阿满的,虽说自称奴婢,却没有卖身契,不过一个在外行走的身份。
“殿下喜欢阿满,为何从来不争?”不同于往日的沉默,秋实开口道。
“秋实,你逾矩了。”藤鹰惊讶对方今日如此大胆,有些不悦地提醒道。
不过他并没有责怪对方的意思,春华秋实与他和阿满一同长大,甚至秋实在成为阿满的侍女之前便与他相识。这么多年合作相处,十分熟稔对方的脾性。
“殿下,向前看吧。”秋实没有在意藤鹰的神情,自顾自坐下来,倒了一碗酒,道:“错过了,是没有机会弥补的。”
她从袖中拿出一支花朵,那花比裴映洲送藤月的那支颜色浅了些。
“这是慕达节的圣花,我在慕达节得了第三名。记得和殿下练武时殿下曾说,若是我赢了慕达节,可以满足我一个条件。”